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供給強，需求弱 我原本計劃國慶去一趟硅谷。有 Google 和 Apple 的朋友可以接待，很想去“朝拜”一下，也聊聊最近發生的變化。 後來算了算賬，還是先不去了。兩個人一趟大概要花 10 萬塊。拿著在低通脹環境裡掙的錢，跑去高價格、高通脹的地方花，確實有點肉疼。 最近我老婆還失業了，她的美國簽證也有點麻煩。家庭收入預期往下走，人自然會變得保守。原本覺得值得花的錢，再看一眼，好像也沒那麼著急。所以，這次硅谷之行就先放一放。 這當然只是一個很小的家庭決定，但很能照射出中國現在面臨的需求問題。不是沒有想買的東西，也不是不知道外面的世界很精彩。只是當工作、資產和未來收入都沒那麼確定時，很多消費都會下意識往後推。 近半年來，國內外機構對中國經濟的判斷逐漸接近。供給仍強，需求偏弱。 供給側的成果很清楚。7 月高技術製造業增加值增長 16.9%，電子和通信設備製造業保持較快增長。設備購置、知識產權產品和高技術產業投資也在增長。 科技突破和產業升級不是敘事，而是真實發生的結構變化。在外部技術限制不斷增加的環境下，中國確實解決了很多生存問題，也在一些關鍵領域獲得了繼續向上突破的能力。 需求側則明顯更弱。7 月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只增長了 0.6%。1 至 7 月民間投資下降 9.4%，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 19.2%，新建商品房銷售面積下降 11.8%。[房地產數據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zwfwck/sjfb/202608/t20260817_1965053.html) 房價下降會壓低家庭對自身財富的判斷。就業和收入預期不穩，又會提高預防性儲蓄的意願。 按國家統計局居民收支數據粗算，2022 年居民可支配收入中約有 33.5% 沒有轉化為當期消費。2023 年和 2024 年回落到 31.7% 左右，2025 年又小幅升至 32.0%。今年上半年按同樣方法測算約為 35.4%，但半年數據有季節性，不能直接和全年相比。[2022 年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zxfb/202302/t20230203_1901715.html) [2023 年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zxfb/202401/t20240116_1946622.html) [2024 年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zxfb/202501/t20250117_1958325.html) [2025 年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zwfwck/sjfb/202601/t20260119_1962321.html) [2026 年上半年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zxfbhjd/202607/t20260715_1964129.html) 存款存量更直觀。2026 年一季度末，中國住戶人民幣存款為 173.6 萬億元，按約 7 元人民幣兌 1 美元粗算接近 25 萬億美元。同期，美國家庭和非營利機構持有的支票存款、現金、定期和儲蓄存款等約為 15.2 萬億美元。中國總量約為美國的 1.6 倍，但中國人口約為美國的 4 倍，人均仍明顯低於美國。兩國統計口徑並不完全一致，這個比較只適合觀察量級。[中國人民銀行](https://jrj.sh.gov.cn/cmsres/5a/5ae23d4703d4409b8c2b2c325c40b774/b0233b6bfdbe3826e365a66f35d86f83.pdf) [美聯儲](https://www.federalreserve.gov/Releases/z1/current/html/S1M_s.htm) 過去覺得可以買的東西，現在會再等等。過去覺得應該花的錢，現在可能先存下來。 上半年，全國居民人均可支配收入實際增長 4.2%，人均消費支出實際增長 2.7%。收入仍在增長，只是消費比收入更加謹慎。居民真正缺少的可能不是當期現金，而是對工作、房價和未來收入的信心。[居民收支數據](https://www.stats.gov.cn/sj/zxfbhjd/202607/t20260715_1964129.html) 房地產也還不能確認已經見底。部分一線城市出現企穩跡象，房價同比降幅有所收窄。但全國房地產投資、銷售和新開工仍在兩位數下降。現在最多只能說看到了局部穩定，還不能說整個週期已經反轉。 供給側突破是真成果。家庭承受的就業、收入和資產價格壓力也是真問題。 二者並非必然的取捨。科技戰略不要求家庭需求長期偏弱。如果把民生壓力理解成產業突破必須支付的代價，就容易把資源配置的選擇誤認為經濟規律。 ## 同一座島，兩種判斷 這讓我想到那個賣鞋的故事。 一家鞋企派人去一座封閉的小島。第一個銷售發現島上沒人穿鞋，於是判斷這裡沒有市場。第二個銷售看到同樣的情況，卻認為市場空間巨大。 兩個人看到的是同一個事實。一個看到當前需求為零，另一個看到滲透率仍有巨大空間。 截至今年年中，美國更強的是私人需求、企業利潤和就業存量。它的問題是通脹與財政債務。中國更強的是工業供給、高技術製造和總量增長。它的問題是消費、民間投資、房地產和家庭預期。 兩邊都有韌性，也都有自己的失衡。 美國需要觀察 AI 投資和企業利潤還能增長多久，通脹能否在不破壞就業的前提下降下來。 中國需要觀察強大的供給能力，能否進一步轉化成家庭收入、消費信心和真實需求。 一個經濟體的韌性，不只看它能製造多少。還要看家庭是否願意花錢，企業是否願意投資，財政是否仍有應對下一次衝擊的空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