W02-重新思考复杂的抽象

随着AI Coding能力的提升，重新思考复杂的抽象。

我们过去十年在前端工程化上构建了很多复杂系统，比如组件库、动态化方案、配置化系统。这一切建立在一个假设上，优质的代码是昂贵的，开发者的时间是稀缺的，人类的认知带宽是有限的。所以我们遵守 Don't Repeat Yourself (DRY) 的设计原则，为了避免重复劳动，为了降低维护成本，为了在有限的人力资源下构建庞大的系统。这个可以称作为稀缺经济模型。

相反，人类的复杂抽象给 AI 设置了障碍。当 AI 面对一个高度封装的、使用了各种高阶组件（HOC）和各种自定义 Hook 的项目时，如果没有定义清楚这些黑盒子里到底是什么，它往往会产生幻觉。如果代码是 Write Everything Twice (WET) 的，是直白的、平铺直叙的、甚至是冗余的，AI反而能处理得更好。现在完全可以做一个近似假设，假设实习生的资源是无限的，过往的技术命题会有怎样的新解法。这个可以称作为丰饶经济模型。

刚好上周看到了一条关于 Tailwind这个著名前端开源库的新闻， 这个事件很有意思，可以详细聊一聊。

事情起因于 Tailwind CSS 的 GitHub 仓库。一位开发者提交了一个 PR，建议在官网增加一个 /llms.txt 端点。这是一个面向大语言模型（LLM）的纯文本标准，旨在让 AI 能更高效、准确地消化技术文档，从而在 Coding 时给出更精准的代码建议。从技术角度看，这是一个极其“正确”的提议。在 AI 辅助编程已成标配的今天，拥抱 LLM 几乎是开源项目的政治正确。

然而，Tailwind 的作者 Adam Wathan 在 1 月 6 日亲自关闭了这个 PR，理由是商业可持续性。如果 AI 能太容易地读取文档并直接给出答案，开发者就不会再访问官网。官网流量的下降，意味着 Tailwind UI 等付费产品的曝光率下降，直接威胁公司的营收。

对于 Adam 的这个决定，社区里不乏批评之声，认为这违背了开源精神。为了解释这一切，Adam 发布了一段 33 分钟的录音，是他在清晨散步时对着手机录下的独白。他们的资金只够 6 个月的开销，刚刚裁掉了 75% 的工程团队（实际上是 4 人中的 3 人，但每个都很牛）。有时间的话推荐去听一听，能感受到透过声音传导出来的低气压和无力感。

补充一些关于 Tailwind 的历史。Tailwind 出现在 2017 年，我认为是在 2020 年达到了辉煌的顶点。那一年，Adam Wathan 兴奋地宣布，他们的第一个商业化产品 Tailwind UI 发布不到 5 个月，收入就突破了 200 万美金。现在回首，如果说前端行业有一个顶峰，我觉得很大程度上可以定格在 2020 年。

在 Tailwind 之前，前端最流行的组件库是 Bootstrap。之所以能干掉 Bootstrap，是因为瞄准了CSS 的维护成本问题。Tailwind的设计哲学是 Utility-First，不提供预设组件，提供的是类似 p-4, flex, text-red-500 这样的基础积木。本质上是“组合优于继承”在CSS领域的胜利。Bootstrap 是继承式的思维，继承预设组件，而Tailwind 是组合式的思维，组合原子类以构建新样式。

最后聊聊开源。社区里有人这样讲，“最终只会剩下两类开源软件：要么是有弃用倒计时的项目，等着无偿志愿者耗尽精力；要么是由大型企业支持的项目。”

目前看到的，Tailwind 是前者，Bun 是后者。根源是搭便车问题。在AI时代之前，虽然大多数用户不付费，但至少他们贡献了流量、名声和潜在的招聘机会。但在AI时代，Agent 成为了终极的搭便车者。它们以极高的效率榨取开源知识，将其转化为商业服务的价值，而开源维护者从中一无所获 。

Tailwind 至少让我们看到，用开源软件换取注意力，注意力转化为收入，这一经典商业模式面临转型。

不过这个世界不可能铁板一块只有两种选择。比如Stack Overflow，这算一个具有开源精神的平台。也是上周的新闻，ChatGPT 出现后，月提问量从 30 万几乎归零，但通过内容授权与企业级 AI 产品变现，年收入反而翻倍至 1.15 亿美元。